1991年的春天，我老家临海市下港村的果树开始抽芽了。阳光穿过枝叶的缝隙，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就像我那时忐忑不安的心情一样。
“大勇啊，你这个当哥的，总不能让妹妹一个人在城里读书吧？家里的水果今年大丰收，你也该去城里闯闯了。”娘一边摘着果树上的虫茧，一边对我絮叨着。
说实话，我陈大勇虽然只有初中文凭，但在种果树这一块，那可是一把好手。我们家的果园有二十多亩，种的都是当地有名的水蜜桃和梨子。每到收获季节，附近的果商都会来我家预订。
可是今年不一样了。我那读师范的妹妹小兰在城里的花销越来越大，爹娘整天为这事愁眉不展。我琢磨着，与其把水果卖给果商，不如自己去城里卖，这样能多赚些钱。
“去就去呗，反正我又不是那种‘呆头鹅’，总能混出个名堂来。”我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打着鼓。
我推着一辆破旧的平板车，装上新鲜的水果，迈着忐忑的步伐向城里走去。说实话，这还是我第一次独自去城里做生意。那条从乡下通往城里的水泥路，走起来格外漫长。
路上，我遇到了同村的老王。他在城里西门市场卖了十几年水果，见我推着水果车，知道我要去城里做生意，便好心提醒我：“大勇啊，你要是去城里卖水果，最好去临海第一中学门口。那边学生多，生意好做。”
我听了老王的建议，便推着水果车来到了临海第一中学门口。这所学校是全市最好的中学，门口人来人往，确实是个做生意的好地方。
我刚把摊位摆好，就看到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年轻女子走了过来。她的皮肤白皙，一双大眼睛水汪汪的，看起来文静又温柔。
“这个水蜜桃多少钱一斤啊？”她轻声问道。
“两块钱一斤。”我赶紧答道，还不忘补充一句，“我家的水果都是自己种的，保证新鲜。”
她拿起一个水蜜桃仔细端详，然后笑着说：“看起来确实不错，给我称两斤吧。”
就这样，这个漂亮的女子成了我的第一个顾客。从那天起，她每天都会来买水果，有时候买水蜜桃，有时候买梨子。渐渐地，我发现自己开始期待她的出现。
后来我才知道，她叫顾梦竹，是临海第一中学的语文老师。每次买完水果，她都会和我聊几句。有时候聊聊天气，有时候聊聊果园里的趣事。她说话的声音很温柔，就像春天里的微风，轻轻地撩动着我的心弦。
不知不觉中，我开始喜欢上了这个城里的姑娘。可是我又清楚地知道，我们之间有着难以逾越的鸿沟。她是城里的老师，而我只是个乡下的果农。这样的身份差距，让我不敢表露心迹。
就在我为这段暗恋苦恼的时候，妹妹小兰放暑假回家了。
“哥，你知道吗？我们班来了个新班主任，对我特别好。她知道我家里困难，常常给我买水果补充营养。”小兰兴高采烈地说道。
我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心里还在想着顾梦竹。
“她叫顾梦竹，是个特别温柔的老师。”
听到这个名字，我手里的水果差点掉在地上。原来，我朝思暮想的姑娘，竟然是妹妹的班主任！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院子里的蛐蛐叫得正欢，夜空中的星星一闪一闪的，就像是在嘲笑我这个痴心妄想的傻子。
第二天，顾梦竹又来买水果。这一次，她的眼神有些躲闪，脸上带着一丝不自然的红晕。
“陈大勇，我请你吃顿饭吧。”她突然说道。
我愣住了，不知道该答应还是拒绝。最后，在她的坚持下，我收了摊，跟着她去了附近的一家小饭馆。
饭桌上，顾梦竹说出了真相。原来她早就知道我是小兰的哥哥，专门来照顾我的生意。她说，她很欣赏我这个不屈不挠的农村青年。
“其实，我也喜欢你。”她红着脸说。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在我心里炸开了花。可是随即而来的，是更大的困惑和担忧。如果我和顾老师谈恋爱，会不会影响小兰在学校的处境？那些说闲话的人会怎么看我们？
顾梦竹似乎看出了我的顾虑，她说：“我可以等，等到小兰毕业。”
就这样，我们开始了一段隐秘的感情。白天，我依旧在校门口卖水果，她依旧是那个买水果的顾客。只是我们的眼神中，多了一份只有彼此才懂的温柔。
然而，命运似乎跟我们开了个玩笑。一年后，小兰毕业了，但顾梦竹却接到了调令，要去省城任教。临走前，她来我的摊位买了最后一次水果。
“大勇，对不起。”她红着眼眶说。
我想挽留她，可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路顺风。”
从那以后，我便收起了所有的幻想，专心经营我的水果生意。现在的我，已经在西门市场开了一家水果店，生意还不错。每当看到街上走过的白裙女子，我总会想起那个在校门口买水果的姑娘。
有时候我在想，在城乡差距面前，我们的爱情是不是真的只是一场奢望？那些跨越身份的真挚感情，最终都会败给现实吗？
现在我已经三十岁了，还是一个人。娘常常催我找对象，可是我的心里始终装着那个爱买水果的女教师。或许，有些人只能成为过客，只能在记忆里永远保持那份美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