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今夏和翟兰叶将紫岚道人押回紫云观,已是天亮,见广场上黑压压一片,皆是抱头跪着的俘虏。
中间是一个铁制囚笼,景王已被置身于其中。那铁笼原是紫岚道人用来囚禁不听话的道徒的,没想到最终却囚禁了他的主人。
袁今夏嘿嘿笑着,又叫人搬来了一个铁笼,将早已被她折磨得鼻青脸肿的紫岚道人也关了进去。大功告成,拍拍手,见她的陆大人和裕王殿下正坐在椅子上,傲视着众俘虏。
这一夜真是惊心动魄的一夜,好在以很小的代价赢得了胜利。陆绎瞟了一眼裕王,见他云淡风轻、完全置身事外的样子,心知他已将这件事交于自己处置。想到昨夜流传在观里的那些污言秽语,简直不堪入耳,心里便万分恼怒。
侮辱皇子公主已是死罪,还竟敢辱没他的夫人,那就死一百次!
陆绎提高声量,缓缓说道:“尔等私炼违禁丹药,按律当斩,来人啊,将紫云观所有人扔进千机窟。”
听到千机窟一词,那几乎是绞肉机一般的存在,广场上个个吓得魂飞魄散,磕头求饶。
陆绎做了个手势,让裕王的手下暂停执行命令,眼神中尽是阴狠之色,“昨夜本大人听到有人说皇子公主的坏话,都是谁?你们相互举报,便可免去千机窟之刑!”
只说免去千机窟之刑,可并未说免去死刑,那些人哪儿听得出其中奥妙,当即戳起了手指。
他,他,他!
谁不想保住自己的性命,眨眼工夫就从百余名道徒中揪出了三十来个传讹者。
陆绎厉声喝道:“皇子公主身份何等尊贵,岂容你们胡言乱语,胡乱编派!”挑了一个年长一些的道徒,上去就狠狠地折断了他的手脚。
响彻云霄的惨叫声吓得那些传讹者个个瘫软在地,脸上没有半点血色。
“裕王殿下,您看这些人该如何处置?”
裕王摇着折扇,平静地说道:“乱嚼舌根,污蔑皇亲贵胄,年满十六者一律处死,未满十六岁者,念在你们年幼不懂事,也是受他人唆使,那就割舌充军吧。”
“就依裕王殿下所裁。”
广场上顿时哭成了一片。
裕王手下来报:“殿下,陆大人,小的已试遍了所有机括开关,还是不能让千机窟停止运行。”
裕王望向铁笼里的景王,不解地问道:“四弟,你既已降服于我,为何不肯放过皇妹,还有那名小小的随从?”
景王叹道:“恐怕我也无能为力,这个装置是利用海水的潮汐设置的,九扇死门一旦开启闭合就无法凭人力再次开启,唯有等到每月月圆时才会自动开启一次。”
陆绎一想,今日不过七月初五,要等到十五月圆那还得十日,不吃不喝十日人早就干死饿死了,岑福和公主还在里面,顿时心里着急起来。
他即刻站起身来,朝千机窟跑去,今夏见状也追了上去。
两人进入千机窟的生门,与岑福和宁安隔空相望,透过那些不断转动的刀片,隐约可见两个人的面容一斑,虽有些疲惫,但安好无损,便稍稍放下心来。
今夏喊道:“岑福,公主。”
岑福说道:“大人,夫人,岑福在此。”
宁安哭着回应,“快点救我们出去,我害怕……”她的手紧紧地抓着岑福的衣袖。
今夏喊话:“公主放心,我们这就想办法救你们出去。”
陆绎仔细地观察着眼前的庞大机括,中间有几架大型水车,应该是利用海流滚动,如此循环就可以达到永不停歇地转动。
今夏惊奇道:“大人,如果利用潮汐水流的涨退来运行,那这就是一个永动机啊!”
“这东西的转动只有快慢,而不可能完全静止。”陆绎的心情沉重起来,“这样,九个死门,先全部打开,看看是否可以连成一条道,依次跳过来。”
嗯,今夏点头,觉得大人说得可行。陆绎立刻命人分别从不同暗道进去,将其他八道死门全部开启。
但是他失望了,每开启一座吊桥,就发现它们的位置不在同一水平线,高低错落差距较远,对于功夫好的岑福来说不是大问题,但问题是千机窟内刀片林立,且毫无规则,带上公主从混乱刀阵中跳跃到另一座吊桥,想全身而退,难度太大了。毕竟是公主,万一她落个断臂残肢,就罪无可恕了。
这个险不能轻易冒。
今夏见不能马上救出公主和岑福,就喊道:“你们别急,大人会想到办法的,我先给你们扔一些食物过来。”
她找到红绫,在膳房里提了四篮子瓜果蔬菜和熟食,到达吊桥,喊道:“美餐来啦,接着。”
说完,就使出吃奶的力气,拿起苹果、西红柿、黄瓜之类的往对面疯狂地扔过去。距离对面的吊桥不过几十丈远,凭她的力气手势应该能投掷过去,但是中途被刀阵阻挡,全部被切成片段,经过几道折转飞射,全部掉落下去。
今夏怒道:“他爷爷的,这刀也太快了,比大杨的刀工还厉害!”
“夫人,让红绫试试。”
今夏知道红绫是使鞭高手,对于力道方位拿捏得比较在行,便将一个苹果塞给她。红绫斜着身子目测衡量瞄准了片刻,然后心里有数,叫了一声“来了”,猛地将苹果抛出去。今夏的目光也仿佛粘了一条线,跟随着那苹果飞了出去,到达侧面铁壁,苹果弹到一把刀面上,继续弹到铁壁,然后飞向岑福所在的吊桥。
今夏目瞪口呆赞道:“哇,红绫,干得漂亮啊!”
但那苹果距离吊桥还有一小段距离便势尽跌落,说时迟那时快,岑福一手抓栏杆,整个人都飞扑出去,捞苹果。
“岑福小心啊!”公主惊叫起来,看见一把刀朝岑福削过来,心都停止跳动了。
岑福一个翻腾避开了锋利大刀,转回吊桥。他笑了一下,终于有食物了,他看了公主一眼,将苹果递过去,说道:“公主,吃吧,我们不会饿死了。”
宁安看见他手背上被划了一刀血痕,还在流着血,“你,受伤了。”想替他擦擦。
岑福退后一步,有点受宠若惊,“岑福一介武夫,习惯了……公主一定饿了,吃吧。”见公主不接,又赶紧拿衣袖擦了擦苹果皮……
公主连忙伸手夺过苹果,“没事,有的吃该知足了,我不嫌脏”,瞧着这个被砸得破损稀烂的苹果,一口咬上去,嚼着嚼着,眼泪扑簌簌地掉下来。
“公主怎么……哭了?不好吃吗?”岑福紧张地问。
“好吃。”宁安哽咽,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大口地吃起来。
这是她这辈子吃过的最烂的一个苹果,却也是最甜的一个苹果。
看见岑福终于接到了,红绫欣喜,又叫道:“岑福哥哥,接着。”又投掷出一根黄瓜。
……
陆绎想,十五月圆时才会自动开启,死门变生门,那时应是涨潮期,会不会是海水满上来触动某个机关它才会自动开启?
今夏来到身边,她也想到了同样的思路,说道:“大人,如果往千机窟里注水,注满足够的水会不会有用?”
陆绎摇摇头,说道:“如果是利用海水的流动来推动机括,那么千机窟与大海必然是相连的,无论注入多少水,都是无用。”
“哦,我明白了,注水犹如填海,这确实非人力可以做到啊。”
黔驴技穷的感觉真无奈。
“或许可以潜入机括底部,手动触发机关。”陆绎思索着自言自语。
今夏一把抓住陆绎,“大人,万万不可,我不允许你以身犯险!”她紧紧地抱住大人的腰,生怕再次离别。
“我总觉得景王没有说实话。”陆绎说着,抱着今夏,“也罢,为了你,我这条命竟也变得值钱了。”
“大人的命是多少黄金都比不了的。”今夏将头埋进他的怀抱。
“为今之计,也只有等了。”陆绎叹气道。
“嗯,反正可以扔食物过去,岑福和公主也暂时饿不死。”今夏语气中有一丝兴奋,似乎还沉浸在扔瓜果的乐趣当中。
“啧啧,你那本事真是,看为夫的。”陆绎眉毛一挑,轻轻推开她,弯腰从篮子里抓出两个橘子,颠了颠,呼呼两声,橘子穿越刀林,几经弹跳折转,飞向对面,岑福刷刷接住。
这一招一气呵成,犹如神技!
今夏冒着崇拜的星星眼,拍手赞道:“大人帅呆了!”
被夫人夸的陆绎嘴笑成弯月,又拿起两根烤鸡腿,“岑福,接着”,两根鸡腿刷刷飞出,像长了眼睛一样会主动避让障碍,精准地落到了岑福手中。
今夏一双星星眼就没离开过大人的身子,第一次发现大人的身姿竟如此矫健完美,她好不容易想到一句词,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她不禁赞叹道:“大人,你的身姿这么好看呢……”
“你才发现啊?”
“大人,你这腰功是如何练就的?”
“打捶丸啊,要不然你以为是什么?”陆绎揶揄道。
“……”
“夫人不对啊,咱们都成亲十几日了,为何到现在你发现夫君这身姿好看?”
“……每次都黑灯瞎火的看不见呐……”
“看来以后要多备几盏灯了……”
……
这天夜里,公主和岑福吃得饱饱,背倚铁壁并肩坐在吊桥上,说着以前闯荡江湖的趣事,从头到尾公主的手就没有放开过岑福的衣袖,后来困了公主脑袋一歪就靠在岑福的肩头睡过去,进入梦乡。
岑福一夜未合眼,就这样守护在公主身边。
(预告:景王逃跑,陆绎发现千机窟玄机……)
锦衣续22:岑福勇敢救公主,陆绎反败为胜,正义和自由终于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