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是秋天，每年这时候，小红书、大众点评等社交媒体都流传着各种采摘攻略，野生柿子、野山楂、板栗、酸枣等，底下一帮人排着队求导航位置以及询问“这周还有吗？”
最近出门溜达，也能时常遇见捡银杏、摘山楂的大爷大妈。
热爱采摘真是刻在中国人骨子里的基因密码。不说别的，草莓采摘和樱桃采摘已经被中国人玩成了产业。
Btw，下英村可以摘柿子。
你可能会问，老外不爱采摘吗？还真不。
今年暑假我不是带孩子去了一趟中欧嘛，就曾经被佩特任（petřín）山上漫山遍野无人摘的果子所震惊。
佩特任山是布拉格市中心的一座山，就在伏尔塔瓦河河边，距离市中心不远，一下山就是滚滚红尘那种。山上有个佩特任瞭望塔，是看布拉格全景的好地方，很多游客都会去打卡。
我们也不能免俗去了，因为24、48小时交通卡一般都包含佩特任山的齿轮小火车，所以大部分人都是坐车上下，很少有人步行，我们也是坐车上山，但下山时，发现距离山下步行就15分钟，于是就想走一走，这一走不要紧，偶遇了一个堪称露天大型采摘园。
先说一下，佩特任山虽然位于市区，但是依然很原始，杂草层生，人烟稀少，除了一些遛狗和跑步的当地人，基本没啥游客。
我们走了没多久遇到一个小型的健身器材区，吸引我们的并不是已经锈迹斑斑的健身器材，而是旁边放眼望去茫茫一大片的李子树，少说有几十颗。红的、黄的、紫的，五颜六色的果子挂了一树，争先恐后得散发出一种快来摘我的信号。但问题就是，这片李子林似乎被人遗忘了，满树的果实娇艳欲滴，但总体数量分布看起来完好无损，似乎一直没有被人宠幸。
地上也密密麻麻掉了很多李子，厚厚的铺了一层，很多已经腐烂，散发出一种混合了果香，果肉腐烂发酵后的类酒香的混合味道。
我简直是亮眼放光的步入这片李子林，迫不及待挑了一个最红最大的，摘下来，用裙角擦了擦，放在嘴里——
队友对此不屑一顾，按照“王戎不取道旁李”的传说，路边的果树挂满了果实，肯定因为很酸不好吃，要是好吃，早就被摘光了。从这句话可以看出，中国人爱采摘这点古而有之，在三国那会就已经是公理了。没有人会在这个问题下反驳：会不会是人们不喜欢吃水果，嫌麻烦所以没摘。甚至没人提出是不是因为果子太高摘不到——只要咱想摘，多高都能摘到。
所以他幸灾乐祸的看着我的脸，但我并没有在他殷切的期望中流露出痛苦的表情，反而一边咀嚼一边连呼好吃好吃。他不信，自己摘了一个咬来试，果然脆甜可口，一点都不酸。
于是我立刻沉浸在采摘的兴奋里，连挑带拣摘了满满两大捧，坐在健身器材上慢慢吃。
刚吃了三五颗，我就跟掰苞米的熊一样，将李子扔在一边，因为我发现了新的目标：不远处，茂密的灌木丛里点缀着星星点点的红色、紫色的果实，是树莓！
国内超市虽然也有树莓卖，但是我从没有见过长在树上的树莓，严格来说是灌木上。之前鲁迅在《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写过，“如果不怕刺，还可以摘到覆盆子，像小珊瑚珠攒成的小球，又酸又甜，色味都比桑葚咬好的远”，作为一个北方人，不知道覆盆子为何物，其实就是树莓。
众所周知，采摘浆果比采摘苹果、李子这种核果快乐得多，因为矮、小，所以摘起来不费力单位面积内可以摘更多，充分体现采摘乐趣。我很快沉浸其中，挑其中最大最紫的，艳红色的都懒得摘，也摘了满满一大把。
期间有一个当地人跑步路过，在此休息，对我的采摘行为置若罔闻，压了压腿就继续跑了。
我其实很奇怪，我本设想某个东西没人摘是不是当地人不爱吃。但就在昨天，我在布拉格的超市里，以差不多一盒2欧的价格买了一盒覆盆子，但是为什么当地人面对如此诱人的果实却不屑一顾呢？
队友作为一个男性，对采摘这项工作并不热衷，催我赶紧走，于是我才恋恋不舍的告别了李子林和树莓林，但是意想不到的是，走了没几步，我们再次步入一片梨树林，像是那种太婆梨，我对梨不太感兴趣，就没摘。
我以为这就完了，结果再往前又是一片苹果林，成片的果树上面结满了绿中带红的苹果，没有套袋，也没有其他被精心照料的迹象，感觉也是野生的。
这时候我胃里和包里都没有什么位置了，只摘了一个，尝了一口，味道一般，有点硬不太脆，带点酸，但是我喜欢的那种原生态青苹果的味道。勉强吃了一半吃不下，就扔在路边（罪过），这才发现路边沟里倒是有不少咬了两口的青苹果，看来跟我一样路过摘一个尝尝的人不少。
我以为这就是全部了，因为距离山下就剩下大概100米路了，但这时路边再次出现了大片的西梅树，每棵树上挂满了西梅，此刻，我对这种意外已经不是惊喜而是感觉胃疼了。
我勉强看了看，最终实在禁不住好奇，摘了两个，甜甜的，更好吃，我开始捶胸顿足的后悔，刚才为啥要吃那么多李子和树莓?!树莓好看但并不好吃啊！
不过西梅林看起来跟之前不太一样，因为接近山下，所以这里多了一些在树下露营的当地人，不仅如此，我发现了新大陆：其中一棵西梅树上有一个踩着树杈正在采摘的当地人，这才对嘛！在我这个中国人的世界观里，这么多果树上，就应该布满了采摘的人才合理啊！
这个采摘的人是一个中青年女性，她动作矫健的从一棵树移动到另一棵树上，一边摘一边扔，她的朋友们就在树下接，嘻嘻哈哈，玩乐大于采摘。
这就跟国内路边的多数采摘不一样，国内的大爷大妈们采摘都是拎着塑料袋采摘，目之所及，应摘尽摘，我家附近公园里有不少桑葚树，一到成熟季，一堆一堆的大爷大妈带着塑料袋和工具扫货。
这个大姐采摘感觉纯是为了好玩，或者给野餐增加点维c。但无论如何，我发现当地人也是会采摘的，只是比较少，不普遍。
好了，那问题来了，为啥老外普遍不爱采摘呢？网上看到一个身在美国的对外汉语老师心疼路边水果没人摘，已经摘遍了爱荷华城街角的梨子、堪萨斯路边的桃子、黑莓和桑葚、内布拉斯加的苹果以及佛罗尼达的橙子、橘子和柚子；希腊雅典，满大街的橘子落了一地也没人摘。
可能有人会说——不管是出于讥讽还是真诚——因为中国人素质低。
素质这个东西跟道德一样，是一种社会规训，是社会成员之间约定俗成的规范，说到底还得落到经济、文化、制度上。
我猜测有这样一些原因，首先，西方国家产权意识比较明确，哪怕路边看起来无主的果树，也有可能属于私人领地、公共机构，随意采摘也可能被视为侵犯他人财产权或违反相关保护规定。所以哪怕看起来是野生的，他们也不敢摘。
在中国，我们会觉得，只要不是围起来的，都是免费的，土地嘛，反正都是国家的。
其次，可能是对西方现行文化中对自然的尊重，倡导让自然保持其原生状态。譬如认为野生水果是自然生态的一部分，应该留在原地供野生动物食用或者自然繁衍。
另外，欧美相比我们，过好日子的时间比较长，最近几十年没怎么挨过饿，活着的人里没有经历过物质贫乏的年代，大多数人并不稀罕野树野果，尤其是城市里的人。
反之，咱们这里很多老年人是经历了三十年自然灾害和七八十年代物质匮乏的，小时候都有挖野菜充饥的经历，格外看重大自然的馈赠。
上次在北京南二环附近的一个过街天桥旁边，我发现一株巨大的桑葚树，上面果实累累，但并没有人摘，就在这时，有几个拖着箱子的老外发现了这一“宝藏”，扔下箱子就开始娴熟得采摘。我看他们长得很像印度人，问了下原来是尼泊尔人。估计这帮人小时候也有过靠采摘果腹的经历，所以才会热衷采摘。
其实最近这些年，发现国内的大爷大妈也没那么欠了，前几年去桐庐自驾，路边绿化带种的居然是杨梅，成熟季节很多果子就挂在那，沿街商铺会有人来摘，路过的车辆基本也就看一眼，不会有人专门停下来摘。
当然，没准还有一种原因，果子真的是苦的……
有没有国外的小伙伴给解释下？